她正读到御史中丞邹继平弹劾裴章的那一则，其中有两字特别生僻，素娥蹙着眉越读越慢，最后在边打个糊过去，声音又重新清朗起来：“…洎乎晚节，罔顾人，近狎邪僻，专务诈诞欺罔天听…”

不知怎么他就想起了素娥，若是刚才那帮人看到他上了那么个丫，大概更要惊掉珠了，可惜这几天，她都不怎么与他亲近。

“大人召素娥来，是有什么吩咐么？”沈穆时皱了皱眉，目光沉沉落在她上，半晌收回手：“今儿有些酸，不想看字，你把几份邸报找来读一读吧。”素娥愣了一下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。

沈穆时忍不住一笑，想起自己刚跟祖父读书的时候耍过这样的，但文嘉居士治学是极其严谨的，不但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，还拿戒尺打了他一顿手心。小孩薄，第二天手掌得透亮，连笔都握不住了，吃了这教训。

也不过是看看自己有无疏漏之。官样文章又长又绕，字还印得小，素娥睛睁得大大的，像个被夫考校功课的学童，读得一脸认真。

＊＊＊后院到菉竹堂隔了两院，承松不知沈穆时是什么意思，得有些急，素娥走得气吁吁。开门来的时候，脸上红扑扑的，看着倒比平时气好些。

他从此才不敢耍小聪明，他那时候还想过，将来长大了也要收几个弟，时不时提溜来教训一顿，该有多么威风。却没想到长大了，所思所想就全然不同了…

本来不过是养着当个消遣的小玩意儿，不知什么时候，竟然开始牵着他的心。沈穆时屈指敲着桌沿，虚拢着眉掩着散漫心事，忽地下定决心般抬…“去把素娥带过来。”

不过她应该没上过，读书写字也不知是谁教的，张贺应该没那么多闲工夫…他沉思着挲手中的紫砂壶，视线却落在她上。

他忽然就走了神，群陆三伍肆捌零玖肆零整理想着她若是上族学会是什么样儿，世家大族也有办女学的。

邸报上摘录的都是朝廷最新的奏议，奏章抄之后，诸司互相传报，以便大家都知当前的政务。

，但他边老成持重的人够多了，不想再添一个。

“怎么这般拘谨。”往常她是最会顺竿爬的，这时候早就耍赖到了他怀里。如今却像没看见他伸的手，屈膝中规中矩行了礼。

小孩家，还是该多活动。沈穆时这么想着。自然而然地向她伸手。素娥站在门有些迟疑。

外地官府想知京师时事，则大多在京师雇人抄报，以驿站传送。沈穆时在内阁，邸报上的消息对他而言都是过时货了，他重新听一听。

偷看他果然带着倦容，又忍不住担心。“要不您先歇一歇吧？灶上炖了肚翅，我去给您端一盅来。”“不用了，过会儿就用晚膳了。”素娥只得在对面圈椅上坐了，拿了邸报来读。

菉竹堂是沈穆时办正事的地方，一应摆设肃穆端方，连檀木书案都比别的大些，素娥看了有些犯憷，一步一挨的走过来，格外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