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贾母该是荣国府最有钱的人，第四十七回，她对邢夫人说，贾赦要什么人，她这里有钱，叫他只一万八千地买。这句话里还有赌气的成分，第五十五回凤和平儿说起宝玉等人娶嫁的开销，说宝玉和林妹妹，他两个一娶一嫁，可以使不着官中钱，老太太自有己拿来。照探她们每人还要七八千两银算，贾母这笔己不是一个小数目。第七十二回，荣国府遭遇财政危机，贾琏求鸳鸯把老太太的东西偷来当掉，虽然贾珍认为这是凤放的烟幕弹，但也说明，贾母的确备非同寻常的经济实力。

贾母是个闹人，凤天生的伶牙俐齿、说书的女先儿都赞叹的“好钢”正派上用场，但是贾母又是个聪明人，寻常的科打诨、拍溜须可能只会招她反，凤的秘诀在于正话反说、反话正说，犹如一把旋得滴溜溜的小李飞刀，不但刺中要害，更旋。

但是人的天总是贪小便宜的，大人也不例外，贪小便宜和吝啬小气不一回事，他们可以一掷千金睛都不眨一下，却会为一小彩心怒放。这方面凤理得极好，她和贾母玩牌，总是和鸳鸯合，设法输给贾母，为了输得自然，还擒故纵，佯不情愿，扭扭，外加俏话一大堆，哄得贾母心俱，既不落痕迹又拉近关系，看来利用赌博行贿不是现代经济犯罪的一大发明啊。

且说“小实惠”

第四十六回中，贾母为贾赦要娶鸳鸯生气，却把脾气发到王夫人上，经探醒后，贾母又怪凤不为王夫人帮腔。凤此时境非常尴尬，却见她笑，我还没寻老祖宗的不是呢，老祖宗倒来派我的不是了。贾母与众人都觉得新奇，要听她下文，凤说，谁叫老太太把人调理得葱儿似的，怎么怨得人要呢，我幸亏是孙媳妇，要是孙，我早要了，还等到这会呢。

是“翻过几个斗”的人，总结，讨好领导的不二法门，在于运用好“三小”，一是“小实惠”，二是“小乐趣”，三是“小麻烦”，这三掌握得好，必然能顺利地登堂室。他当笑话说，大伙也当笑话听，以为其中颇有些反讽意味，而凤的作为却验证，这“三小”的确有莫大威力。

贾母的大多数开支从公里，但也有少数几项大概要自掏腰包，比如给尼姑的年例银，大约这是比较私人的事务，从贾母的月钱里。第四十九回里，凤来找贾母，正好碰上尼姑们来讨年例银，顺手就替贾母付了，后来又在贾母面前打趣。因为是小钱，贾母并不放在心上，但有人替她付了，总是令人愉快的事。接着她又装敲诈贾母请客，却远兜近转绕到自己上，反变成自个东，请贾母他们吃酒。弹笑间，贾母不动声地落了些许“小实惠”，她固然不会像刘姥姥那般看重，但凤在她中，就成了一个令人愉快的人。

第二是“小乐趣”

但要是好了，却能大大地加分，微不足的小麻烦，现了领导的权威，使他觉得有恩于你，而人们总是喜施恩者的觉的。张玲的短文《丈人的心》中转述法国故事，一老翁，有个丽的女儿，有一个青年，遇到机会，救了老翁的命。他想，好了，一定成功了。另一个比较狡猾的青年，却定下计策，自己假装陷绝境，使老者救他一命，从此这老者看见他就一团兴，吻他、拥抱他、迎他，仅是他的存在就提醒大家，这老人是怎样的一个英雄。这就是“小麻烦”的妙。

上面这二“小”都很简单，最不容易拿的是“小麻烦”，它没有固定的尺度，全靠自个儿把握，既要掌握轻重，又要注意随时发生的细微变化，稍不留神，将“小麻烦”成“真麻烦”，没的惹来一臊。

这个，凤动用了一小小的冒险神，即将冒犯的一刹那，翻转过来，既恭维了贾母和鸳鸯，又不得罪贾赦，有技巧，有悬念，酸甜可、适中，正对贾母的胃。文人们只知“言之无文，行之不远”，没文化的凤却以她亲经验证明，同样要有文学。

凤的“小麻烦”虽不是刻意找来，但下意识的行为更能暴内心走向，第四十四回，贾琏偷腥被凤撞见，吵闹起来，贾琏要拿剑杀死凤，凤丢下众人，哭着往贾母那边跑，到得跟前，一扎贾母怀里，说“老祖宗救我，琏二爷要杀我呢！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让贾母怎能不当自己是凤唯一的靠山，上角，变成一个既威严又慈祥的老祖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