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粟娘咯咯直笑，陈演在她上吻了吻，笑：“睡足了，饿了。”

陈演却似没有听见，只是凝神沉思“皇上当初差的是御前三品满旗侍卫去黄河源。我看过舒兰所著《河源记》，他们于河工一不过稍知，只记了地形风貌。若是能有谙熟河工之人，沿黄河而上，测得黄河上游封冻，解冻的时日，冰凌的量实据——”

陈演起了换了衣裳，坐在炕上用饭。齐粟娘门唤了比儿，教她带着几个媳妇连夜收拾行李，正说着，便见得小连了内院，走到内室门前“爷，扬州学政左必蕃大人来了公文。”

陈演闭着笑：“黄河改后，北险段都在直隶境内，直隶通州的永定河更是不消说。漕上要安稳，少不了要把这些河治住。虽说是巡漕河，免不了把这些河的河工都看了看。”突地睁开，握住齐粟娘的手笑：“这番儿我长了大见识，皇上十多年前曾派人去探过黄河源，制过河图。我虽听梅先生提起过，却一直没机会看这河图，这一月我天天瞅着河源图，心下许多半知半解的事儿一下就明白了。”

陈演看了看齐粟娘，亦是悄声：“这事我可把不准。只是我看着，皇上现下为了安太爷的心，他想的事儿一件儿都不驳。但这哪里是长久之计？这时节，一个劲儿对付那些爷的门下能有什么用？那些门下若是有用，八爷早就当上太了。太爷是立是废全是皇上一句话，这会儿他就该消停些，好好结皇上才对。”慢慢：“皇上原还想叫我再在直隶呆一阵，把通州、天津、保定一带北漕河沿岸各路都看明白了。我借江南乡试榜在即，推了开去，就是觉着太爷这兆不好。他被废了一回，还分不清轻重，只顾着结党和八爷对峙，这般下去免不了和八爷一样让皇上疑忌，我们犯不着呆在天脚下，卷这些事里去。”

齐粟娘听得陈演唤了小连内，远远看见公文封上鲜红的大印和火漆，知晓多半是江南乡试的事儿。外的公文，她从未碰过，陈演也从未让她看过。但她隐约听陈演提过，这回江南七省的乡试是扬州学政左必蕃为主考官。乡试是从童生秀才中选拨举人，各府虽设有学政，位在府台之下，学上的事却不归府台所辖。

陈演了“听说当初差了十多人去，最后只回来三个。 况且，河衙门属官里无人知晓这些西洋测算之法。这回河台大人到黄河曲来迎驾，黄河河工我不过多说了一句，他的脸便不大好了。他是皇上的臣，这时节我不能多话——”说罢，废然一叹，松开齐粟娘的手，从桶中捧起一把扑到脸上，又用力抹去迹“粟娘，过两日咱们就回扬州去。”

齐粟娘细细琢磨陈演的话，脑中猛地一闪，把澡巾一丢，抱住陈演的脖，贴在他耳边：“陈大哥，你这话儿的意思是，便是太自己行止无差，若是八爷使个法，叫皇上对太爷的忠心生了疑——太还是会被废掉？”

齐粟娘笑着披衣下床，叫人送饭房，侍候陈演吃喝后，掇了汤桶，让他泡澡沐浴。齐粟娘一边替他背，一面埋怨“这才一月，上都能摸着骨了，北漕河就这样要？”

陈演叹了气“这些爷的事哪里又说得准——咱们还是赶回扬州的好。”

只是齐粟娘听得左必蕃的名字，觉得有些耳熟，似是当年在邮五味楼时，邮知州陈师爷曾向齐提起过…

齐粟娘埋在他怀中大笑“你收的那得意弟，日日里对着我叫师母，弯腰拱手，屏声静气，如临大宾的，我都替他累得不行——”

齐粟娘反握住陈演的手“只是我听说，黄河源远在原之上，地势艰险万分——”

陈演哈哈大笑“他就是那，和我十七八岁时一模一样。好在他满旗勋贵，底儿后台儿。这阵儿我在保定伴驾，皇上和我说起闲话，只抱怨当初我够傻，让他心。若是当初就能和现在一样老成持重，他也不用着又是指婚又是召你的折腾。”

齐粟娘呆了呆，知晓是会错了意，只得小心糊：“前阵我在里教何图华算学，听他提起黄河冰灾的事儿——”

陈演一怔“冰图？”

齐粟娘一呆，又喜又忧，喜的是回去能看看莲香，忧的是齐在此不知凶吉，低下在陈演耳朵悄声：“陈大哥，你说八爷到底能不能太？”

齐粟娘听他提起黄河源的图，想起何图华说的黄河冰灾，顿时喜：“竟是已经制了冰图了？若是有这个，山东、河南、直隶境内的灾总能预先防上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