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，巡临东昌，武城县将监内重犯佥了长解，押往东昌审录。别个囚犯的长解偏偏都好，只有这程谟的长解叫是张云，一个赵禄，在路上把这程谟千方百计的凌辱，一日五六顿吃饭，遇酒就饮，遇就吃，都叫程谟认钱；晚间宿下，把程谟绳缠锁绑，脚练手扭，不肯放松。程谟说：“我又不是反贼盗，不过是打杀了人，问了抵偿，我待逃走不成？你一路吃酒吃，雇，认宿钱，我绝不吝惜，你二位还待如何只这般凌？我程谟遇文王施礼乐，遇桀纣动戈，你休要赶尽杀绝了！”张云、赵禄说：“俺就将你赶尽杀绝，你敢怎么样？”程谟说：“谁敢怎么样的？只是合二位没有仇，为甚么二位合我对的？”张云对赵禄：“且别与他说话，等审了录回来，路上合他算帐。‘鼻涕往上’，倒发落起咱来了！”

程谟看得旁边没有别人，止有二人在侧，央张云解了，墩下屙完了屎，又央张云与他结带，他将长枷梢望着张云鼻梁上尽力一砍，砍二寸，鲜血上，昏倒在地。赵禄上前扯他的铁锁，程谟就势赶上，将手扭在赵禄太上一捣，捣上了个碗大的窟窿，倒在地。程谟在牌坊石坐上将扭磕开，褪手来，将脚上的铁镣拧成两截，提起扭来望着张云、赵禄上每人狠力一下，脑髓了一地，魂也没还一还，竟洒手佯长往酆都去了！程谟手里拿着磕下来的手扭了兵，又把那断了的脚镣开了来，放开脚飞跑城。

明白叫他不赊与你，你敢咬了我的！我还要撵了你去，不许你在我左边居住哩！”程谟不忿，起盆大的拳照着刘恭带睛鼻只一拳，谁知这刘恭甚不禁打，把个鼻打偏在一边，一只睛珠打吊在地上，鲜血迸。刘恭的老婆上前救护，被程谟在上一脚，拐的跌了够一丈多远，睡在地上哼哼。程谟把刘恭象拖狗的一般拉到路西墙底下，拾起一块捧椎样的瓮边，劈打，打得脑盖五迸裂、骨髓横。众街坊一来惧程谟的凶势，实是喜这两个歪人一个打死，一个偿命，清静了这条街。

有人说：程谟的那个老婆在刑房书手张瑞风家碾，只怕他知情也未见得。三四个公人寻到那里。其实张瑞风家把程谟的老婆叫将来，众人见了这个蓝缕丑鬼的模样，自然罢了。谁知合该有事，天意巧于人。张瑞风家抵死赖说没有程谟的老婆在家。这些差人越发疑心起来。又兼这张瑞风衙门里起他的绰号叫是“臭虫”人人都恼他的。众人齐声说：“这是奉上司明文，怕他甚？到他里面翻去！”

到了东昌，院挂了牌，定了日审录。张云、赵禄把程谟带到察院前伺候。程谟当着众人就要脱了屙屎。众人说：“好不省事！这是甚么所在？你就这里屙屎！叫人怎么存站？”程谟说：“你看爷们！我没的不是个人么？这二位公差，他不依我往背净解手，我可怎么样的？”别的解们都说张云、赵禄的不是：“这是人命的犯人，你没的不叫他屙屎？这叫他屙在这里，甚么理？”张云见众人不然，同了赵禄押了程谟到一个空阔所在解手。

有人见两个公差打死在地，一片长板丢弃在旁，报知了武城知县。差人察验，知是走了程谟，四下差人跟捉，那有程谟的踪影？只得禀知了院，勒了严限拿人，番役都上了比较，搜捕的万分严。

程谟见刘恭死停当了，对着众人说：“列位邻，我程谟偿了刘恭的命，刘恭被我送了命，一霎时替列位除了这两害，何如？”众人说：“你既一时气了这事，你放心打官司。你的盘缠，我程嫂的过活，你都别，都在俺街里上。”程谟趴倒地，替众人磕了顿，佯长跟了地方总甲去了。众人他除了这刘恭的大害，审录解审，每次都是街里上与他攒钱使用。还有常送东西与他监里吃的。他的媳妇虽是丑陋，却不曾嫁人，亦不曾养汉，与人家看磨活，受穷苦过。程谟驳了三招，问了死罪，坐在监中，成了监霸，倒比光的时候好过。

倒不曾搜着程谟的老婆，不端不正刚刚撞见一个三十以下的妇人，恰原来是那一年女监里烧杀的小珍哥。众人看见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都说：“这不是晁源的小老婆小珍哥是谁？没的咱见鬼了！”小珍哥一钻屋去，甚么是肯来。众人围住了房门说：“刚才去的那位嫂，俺好面善，请来俺见一见。”张瑞风的老婆在帘里面说：“这是俺家的二房，临清娶的，谁家的少女妇许你这们些汉看？你拿程谟，没的叫你看人家老婆来么？”众人：“这说话的是张嫂呀？俺刚才见的那妇人，是监里晁监生的娘，众人都认的是真。你叫他来，俺再仔细认认，要果然不是他，等张师傅来家，俺众人替他磕陪礼。他要再不饶，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