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不愿意去跟他们说。"她闭上了睛，"那好吧，我自己去，多谢你了。"镜里的素脸只涂着面霜，泛着光，看上去像已经四十岁了，而且正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。

"好吧，"他无奈地表示退让，绷的双手微微抖动，就像跟人比画一条小鱼有多么长。"好好好，对不起，是我不好。我去告诉他们，我会上回来，对不起。"

"听我说，"她开了，"你能帮我一个忙吗？是这样的…"她好像要用尽整个背肌的力量，声音才能不颤抖，"我知米莉和谢普想要我们一起去喝东西，你能不能跟他们说，我们不去。因为保姆的问题，或者用别的借也行。"

脚下的地板仿佛在向前航行，他好像走在船的甲板上。舞台上还有一些人。其中一个拿着袖珍照相机拍照（"别动，就这样。"）。那个丰满的女孩又哭丧着脸，扮演嘉布丽尔父亲的那位演员正在安她：就当取经验吧。

起来充满意、幽默和同情心。他心里盘算着要弯下腰亲吻妻，并且跟她说："听着，你演得真是太了。"但他注意到妻的肩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地躲闪了一下，表明她现在不希望被碰。一时间他不知该怎么置自己的手。先前准备好了的那句"你演得真是太了"看来不是该说的话。这句话太自以为是了，或至少是天真的、过于的，以及太严肃了些。

"不不，她没事，"弗兰克说，"真的，不是因为那个。其实就是我们答应了保姆，你明白的。"

"弗兰克，"她依然没有睁开睛，"我不会跟他们去的。我觉不太舒服，而且我…"

"呃，"弗兰克有些窘迫，"真不好意思，我们去不了。波答应保姆我们今天会早回家的，你们看，我们真的…"

他走前几步，然后僵直地站着，肩膀向前，就像一位审律师正在思考怎样答辩，"嗯，问题是我已经说了我们会去的。我刚刚在外面遇见他们，我答应了。"

坎贝尔夫妇显得又失望又受伤。米莉轻轻咬了咬下嘴，"嗯，我想波肯定是对今晚的事情到别扭，是吧？可怜的孩。"

"哦，那你可不可以再去一次，然后告诉他们你错了。我想这不会太难吧。"

"你们俩准备好了吗？"谢普·坎贝尔问。

"嗯，我想是吧，"她轻声回答，"我上就好。"

学校的味在黑暗中弥漫。里面有关于铅笔、苹果和胶带的回忆，弗兰克涌起了一阵怀旧的痛。他回到了十四岁，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切斯特，啊不，在新泽西的伊格伍德。那时候他把课余的时间都用来计划坐火车去西海岸。他在铁路图上策划了好几条备选的路线。他还在心里试演着怎么应对狼汉成群的场面（尽量以文明礼貌的方式解决问题，当然必要时也会抡起拳）。他在军用品店看好了衣和装备，包括李维斯的夹克和，带着肩章的军人式卡其布衬衣，还有鞋和鞋跟镶上钢片的统靴。一他爸

"没关系的，你慢慢来，不用着急。"

"我们能不能不这样。我认为，一起去喝东西可能会很有意思的。而且如果我们反悔的话会显得很失礼，你不觉得吗？"

"等等，"他说，"拜托你放松。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，他们会觉得这样非常傲慢。他们肯定会这么觉得的，我无法阻止他们这样想。"

"那好吧，你跟他们一起去，把车钥匙留给我。"

他回到化装间的时候，她已经准备好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去面对路上可能遇到的剧社成员。但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回避。她带着他从一扇侧门离开。月光照在大理石地上，明一块，亮一块，他们走过五十码的空地，走过空的走廊，不说话，不碰对方。

"天哪，你能不能别跟我说什么车钥匙，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…"

于是他临时改："呃，看来演没有想象的那么成功，是吧？"他轻快地拈起香烟放在间，然后用芝宝打火机把它燃。

在长达两年的友谊中，这还是弗兰克第一次向他们撒谎。大家支支吾吾地微笑互晚安时，睛都看着地面；这些掩饰于事无补。

他把双手回袋里，低下来看着自己的双脚，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脚趾。"你演得真是太了"，他是不是更应该说这句话？现在看来，说什么都比自己的那句。不过，还是一会儿再想该说什么更好的话吧，现在他唯一可以的，就是站在那里，想想回家途中要跟坎贝尔夫妇一起去喝的双份波本威士忌。他看着镜里的自己，下意识地绷了下，并且把脸侧过去一些，让自己的面廓显得更瘦削更有力量。从童年时期开始他就喜对着镜摆这张脸，但是还没哪张相片能捕捉到这个神韵…他忽然回过神来，发现波的睛就在镜里端详着他。一阵的不自在。她连忙低下去看他大衣中间的纽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