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梅便陪看笑脸泡了杯茶待客，一边审视着沈方的表情。她想男人和王德基之间的来往肯定是不清不白的事，所以素梅后来在厨房里包馄饨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。

素梅觉得莫名其妙，问沈方和王德基搞了什么名堂，沈方着脖颈说，我跟他能搞什么鬼名堂？他是输棋输急了，我以后要是再跟他下棋我就是狗。

不，你说过的，你现在忘得一二净了。

福？我还有个福，脊椎骨都摔断了，以后就躺床上吃劳保了，只好靠共产党养着了。

十步街远远不止十步长，就像香椿树街上其实见不到香椿树一样，这里的房屋看上去比香椿树街更古旧也更残破一些，木都了黑漆漆的颜，晾晒的衣裳和腌腌菜也都挤在行人的上，每座房都像是被什么牵拉着，朝木塔一侧歪斜着，达生骑着车在十步街上东张西望，他觉得本城的传奇人严三郎不该是住在这里的，但他又想不来严三郎应该住在哪里。

沈方注意到王德基脸已经是铁青着了，他知他词夺理的原因。原来王德基是来向他要老婆了，沈方又好气又好笑，想起自己就是害在王德基那只手电筒上，一怒火沿着腔上升，变得恶狠狠的一声吆喝。将，将你妈个X。你嘴里不不净地骂谁？你敢骂我？王德基就是这时候拍案而起的，他把棋盘上的棋掀倒在沈方上，然后抓住沈方的衣领拎了一下、两下，看你的孬样可怜，我今天饶了你，王德基朝沈方挥了挥拳说。否则我就让你尝尝无产阶级的铁拳。

我算看透了，他妈个X，沈方的睛虚无地瞟了棋盘，一改平日懦雅的作风，响亮地骂了句话，他说，走棋就走棋，我沈方人丢了面，在棋盘上可是战无不胜的。

老沈，听说你是从五楼上下来的？王德基把象棋哗啦啦地往桌上倒，他说，来下棋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多难受，陪你杀一盘解解闷。

她在浙江。沈方开始察觉到对方心猿意，依稀记起来曾经许诺过王德基的事情，脸便有窘迫，她又嫁人了，嫁到浙江去了。沈方轻描淡写地说，她够苦的，带着两个孩，谁娶她也跟着一起受苦。

你不是说她没有孩吗？

哪位都不是，都是素梅那边的亲戚。沈方说。

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没有孩？她有个儿，有个女儿，我怎么会错？

怎么可能？是你自己记错了。

你听谁说我楼？沈方说，不是，是到楼晾衣服不小心摔下来的。

达生不想跟这个女人多费，他从满地的煤球上过去，径直往这座老宅走，又经过了三间夹二个天井，他看见一堵板上挂着几把长剑，地上放着一

素梅和她娘家人拥过来时王德基已经扬长而去，素梅最后听见的是王德基的一串咒骂声：

大过年的，你不来串个门？王德基又说。

你说过的，她没有孩，你亲对我说的。

本来不算，素梅带着她弟兄几个到厂里闹了一场，她哥哥带了把斧，她弟弟拿了把菜刀，这么一同就算工伤了，哼，嘿嘿，那些，那些领导！

欺怕！那是什么狗领导？喂，老沈，你怎么不走棋呀？

街上都这么说，咳，下来摔下来都一样的，不死就算命大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来，下棋，你先走。

达生推开了十九号的门，里面是个天井，堆满了桶和破烂的坛坛罐罐，一个女人蹲在地上，用炭锱里和好的碎煤粉煤球，女人瞪着达生，你找谁？达生说，严三郎，当然是找严三郎。女人将手里的瓷勺朝背后指了指，又我他，都是神经病，女人说，现在的孩都没人教了，这样下去下一代都给他们夺去了，会变修的。达生没听清女人的话，他说，我找严三郎，他不是住十九号吗？女人再次用瓷勺指指后面，她说，贼心不死，争夺下一代，你小心踩坏煤球，踩坏了你要赔的。

算不算工伤？算？算就好，这就是党的恩情了。

骗！腐化分！阶级异已分！

沈家来了一串人，有老有少，都穿着新衣裳，手里拎着糕、甘蔗和果篮，从他们门起王德基就偏过脸一朝每个人笑，王德基变得漫不经心，目光不时地溜向几个中年妇女，终于忍不住问，老沈，哪位是你？